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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那些事儿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8:10:19
【一】
几乎在我被推进号子的同时,铁门便“咣当”一声给关闭,并用铁链从外面上了锁。
号子内光线暗淡,嫌犯在狭长的板儿炕上依次整齐地分坐两排,他们穿着印有看守所字样的黄马褂,每个人的脸上皆神情冷漠、不怒自威,像极了少林寺中的“十八罗汉”。
“过来,傻站在那里看啥!”有人冲我大声喝道。冲我喊的这个人四十多岁的年纪,体态臃肿、肥头大耳、双目圆睁,他单独坐在炕头靠近窗户的位置,两腿耷拉在炕沿下,脚尖来回懒散地摆动着。
“叫什么名字呀?”我悻悻地走过去之后他开口问到。看他很屌的样子,应该是这个号子里的牢头儿老大。
“文强。”我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“犯什么事进来的?”他又问。
“交通肇事。”
“撞死人了?”
“嗯……”
“把衣服脱光,快!”回答完牢头儿所有的提问,他又命令道。
此时元旦将至,来时外面的世界已然大雪纷飞,在这不见天日的号子里更是阴冷异常、寒气逼人。怎么进到号儿里还要脱衣服?难道真像他们说的那样,进来后先要被“包包子”?即是如此生不如死,还不如跟他们拼命算了……
“没听到我说的话?快点!这是蹲号儿的规矩,每个人都要脱衣服接受体检。”见我犹豫老大催促的同时,又给我解释一番。
脱就脱,老子当兵时也体检过,怕啥!想到这,我三下五除二就来了个一丝不挂,顿时被冻得直打哆嗦。刚脱完,老大冲离他最近的两个“罗汉”使个眼色,他们立马“噌噌”地跳下来,冲到我近前。
“转过身去……”他们从头到脚对我扫视了一遍,其中某人拖长声音道。
我极不情愿地回转身,等到他们例行检查完毕,又吩咐我去厕所洗冷水澡。号子里的厕所与板儿炕相连,中间一道铝合金门窗隔开,后来听说,之前这道隔断是没有的,吃喝拉撒外加睡觉同处一室。
他娘的,看来今天非豁出去不可,畏畏缩缩的反而被别人笑话甚至会受欺负。我来到厕所,巴掌大的地方摆了几个塑料水桶,桶上面放着一盆吃饭用的餐具,说是餐具,其实也就是几摞小塑料盆儿和一些凌乱的汤匙。
水管淌出的水彻骨得凉,接满他们递过来的脸盆,伸进手去,仿佛血液也瞬间凝固,以至于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冷,而是在接受一场没打麻药的大手术。
说起来洗冷水澡还是我的强项,在部队那几年,冬日里洗的基本都是冷水澡,虽说是南方,但温度同样很低。炕上的人正有说有笑地不时盯着我看,“看你妈了个逼!”我在心里暗骂。索性将整盆水从头到脚倒下去,直感觉如一股电流瞬间扩散全身,强烈的刺激令我忍不住地想要大叫。当第二盆水接满,这时再试试水温已没有了开始时的凉意,坚持住,再浇一盆就不会冷了,我对自己说。
“哎呀,好了、好了……小兄弟,差不多就行,快穿上衣服别感冒啦。”小小厕所已是热气腾腾,我刚准备浇第二盆水,众人于板儿炕上招呼我……
“冷不冷啊小兄弟?”见我穿上衣服,牢头儿笑眯眯地问,态度比先前和蔼了许多。
“还行,当兵时经常洗。”我从容答到。
“哎吆,还当过兵,啥兵种?”说话的是刚才为我检查的其中一个。
“武警!”我故意抬高嗓门,心想,先震震你们再说。
“呵呵……我说嘛,一般人像你这么个洗法儿哪还用等到第二盆吆。”牢头儿接着说:“我是10 号儿负责的,叫王大庆,进到号儿里了就安心干活儿,想多也没用,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找我。”
“谢谢大哥,小弟给您添麻烦了。”在人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虽说第一次蹲号儿,可这里面的规矩我还是略有耳闻的。
我被安排在最后面一排末尾的位置坐下,早些年这个地方离厕所最远,是老大级人物待得地方,现在厕所寝室之间装上了玻璃隔断,刚巧厕所位置又向阳,于是座次顺序就颠倒过来。
待在看守所里的人大多都是尚未量刑定罪的嫌疑犯,只有少数是判刑后刑期不足一年达不到监狱接收条件的,就在看守所服余刑。他们和嫌疑犯分开管理,每天负责给普通号儿收发劳动任务,称为“劳动号儿”。在XXX看守所,劳动号儿主要负责运送辣椒,其余譬如拣头发、叠纸盒儿、缝手套……之类比较干净便于运送的手工活儿,都是由客户直到走廊通过铁栅栏窗收发货。
10 号儿的主要任务是叠纸盒儿和拣头发,可能是今天没有任务,板儿炕上十几个人在闲着瞎扯。
傍晚,有专人推餐车挨个窗户送饭,“勤务员”冬子端着饭盆毕恭毕敬地放在窗台上,一把油黑发亮的大铁勺从外面伸进来,约摸来回倒了三四勺菜汤,然后递给冬子一摞馒头。“谢谢师傅……”还没等冬子道完谢,送饭的就已经匆忙而去。父亲在世时曾经养过猪,喂猪时的大铁勺跟方才这把简直是一模一样,只不过父亲比较讲卫生,印象中那把要略显干净一些。
冬子负责勤务,给“大头、二刀”还有另外几个首脑人物盛好后,挨个儿平分剩下的菜汤。即便是菜汤,每个人也只有小半碗儿,并且还有一股馊水的味道。折腾了一天都没有吃东西,实在是饿坏了,饭菜刚传到跟前我便迫不及待地啃起馒头。
“他妈的,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!老大还没有发话你就敢吃饭?”不知是谁冲我喊道。
“不好意思,我实在是饿了,所以……”我连忙解释。
“算了、算了,不知者不怪。”看来老大还不错,没有因为我的不懂规矩而大发雷霆,他拖长声音喊:“用膳——”
于是,人群中开始忙碌,有人打开壁橱取出火腿、方便面、袋装猪头肉、咸菜……各式各样吃的。蹲号儿的人,只要是家里有人管,按时往个人账户存钱,便可以在指定时间定购食品。唉,谁会管我呢?如果有人管我也不可能进来!想到这我不禁倍感心寒。
菜汤里没有一滴油水儿,也没有盐,几块没洗干净尚留有泥巴的白菜叶子成了稀罕之物……
“嗨,拿着!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一包辣子咸菜丢到面前。此人名叫魏超,比我年长一岁,听说是因为贩毒被拘。
“谢谢超哥!”我感激得连忙道谢。
吃过晚饭,七点钟准时看新闻联播,九点钟就寝。
“文强,现在炕上已经腾不出地方,你刚来,先打地铺吧。”老大发话。
“哎!”我应道。
打地铺的除了我还有一个,他戴着手铐脚镣坐在角落,日里没见他与谁搭过话,只是嘴里一直喃喃自语不知在嘀咕些什么。我和他的地铺紧挨着,临睡时他猛地转身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,铁链子“哗啦”作响,吓得我差点蹦起来。
“你是为啥进来的?”他小声问。
“撞死了人……”我靠,让我跟这样的人一起睡觉?看他的神情分明是精神有问题,可别半夜被他的链子给勒死了。
“唉……都是人命官司啊!”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呢?”见他说话有条不紊,我暂时放松了戒备,随口问道。
“杀人……”
他叫 ,老家山东菏泽,四十岁出头的年纪,据说是来青打工期间,因为嫖娼与 发生纠纷,一气之下行凶杀人……
做梦也想不到,今时今日我竟然会与一个杀人犯睡在一起,真是悲催。不过转念又想,彼此都是人命官司嘛,有啥可怕的!想到这,内心瞬时平衡了许多,也不再有太多的顾虑和恐惧。
次日,客户送来几万个礼品盒半成品,我惊叹于同犯们的“工作”效率,不论哪一道工序,都能如机器一般飞速运转。我负责贴“眼眉”,所谓“眼眉”是礼品盒提手处从里面加固的纸条儿。这是个不紧不慢的差事,快了撵着后面人会有意见,慢了会积压产品不赶趟儿。 属于重刑犯,只要不惹事生非干活儿与否没人管他,虽说没人管,他却一直在帮我。

【二】
老大被所长提到办公室训话,众人都兴奋异常,问其原因,同犯告诉我说,但凡遇到这种状况,说明所长马上要“犒工”了。犒工?刚要问个明白,所长将铁门打开,老大从外面进来。
“老大,什么情况?”所长走后,二刀急切地问。
“嘿嘿……等着吧,一会儿所长开笼子‘犒工’……”老大笑着回答。
“太好了,整了几根儿?”二刀又问。
“两根儿……”说话间所长将厕所外面‘笼子’的铁门打开,众人依次站在笼子两侧,等待训话。
“进到号子里,既来之则安之,不要有太多的想法,想也没用。活儿给我好好干,我不会亏待你们,你们也应该知道,所有的号子当中,我们10 号‘犒工’是最频繁的。在别的号子里,平均两三个人一颗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哪像我,每次都是给你们一人一颗。”年轻的所长说完我豁然开朗,原来他们说的‘犒工’,其实是所长发烟抽。
看守所虽然允许订购食品,但是火机、烟酒类属于违禁品,是买不来的。有烟瘾的人如果长时间不抽烟,会导致脾气暴躁、闹情绪,所以视任务量完成情况的好坏,所长隔三差五不定时地给嫌犯分烟。烟不是好烟,是最便宜的两块五的软哈德门。普通号不同于劳动号,蹲普通号的人都是在犯案后被公安局逮住送至看守所,然后将案子移交检察院,再由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,因此在未开庭经法院审理定罪之前的人只能成为嫌疑犯,而不是犯人。
两天没有抽烟,猛地一抽竟然有些头晕……
晚饭后正看新闻,所长送来一个新人。此人相貌丑陋、五短身材、操威海口音,因是外地人,大家比较欺生,对他呼来喝去。终于有人排我后面了,如同选秀节目的“晋级”一般,我在心里暗暗高兴。
“兄弟,你咋进来的?”坐下后他悄悄问我。
“交通肇事撞死了人,你呢,你是犯的什么案子?”我反问到。
“唉,我可是真他妈的倒霉,十几年前跟伙计合伙儿偷了一辆车,谁知他前些日子犯了别的案子,被逮住后为了立功竟然把这件事也咬出来啦。”他愤愤地说。
“喔,是这样。”生平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小偷,可以说是恨之入骨,听说他犯的是盗窃我不免对他心生厌恶。
“你是肇事逃逸?”他又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哎呀……兄弟,你这个也不好弄啊,听说新《交通法》马上就要出台了,你这个情况恐怕要判七八年。”他自以为是地讲。
“管好你自己吧!”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然后扭过头再也不予以理会。我靠,你他妈真不会说人话,不用说七八年,就是给我来个两三年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。再说,我是主动投案自首,没钱赔而已,有钱赔我早就出去啦,哪能判那么多!祝你判死缓!我在心里愤愤地骂。
第二天所长找他谈话,谈话结束后他就被调到别的号子,所长宣布名单时我才记住他的名字——孟海。

我彻底对外界失去信心,拿不出巨额的赔偿金,坐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于是,我跟所有判完刑等待“发号”的人一样,对监狱有着美好的憧憬。八小时工作制、允许吸烟、有节假日、一日三餐营养搭配、月底有福利……这一切被那些“二劳改儿”说得像疗养胜地,令人神往。
元旦这天,所长给我们发福利,每人分有瓜子、花生、糖块和几个水果,喔——对了,还有一包“二五哈”(两块五的软包哈德门香烟)。电视机二十四小时开着,不过只能看中央一套节目;中午、晚上改善生活,吃的菜里有油、有盐、偶有丁点儿肉末或是鸡蛋渣……总之,就是些剩菜的大杂烩。看过周星驰主演的《苏乞儿》,我跟苏乞儿发现狗食中有肉时的心态极为相似。

……
【三】
日子一天天过去,年味儿越来越浓。除了母亲,我最最想念的就是儿子,每当“犒工”时站在笼子里,看看四方形仅有十几平方米的天空,我真是望眼欲穿、归心似箭。我在想,哪怕是能让我早一天“发号”,早一天去到监狱,能够联系到母亲、看一眼儿子也就心满意足了。
最近号子里多了五六个新人,估计所长不日就要调号了,但愿不会是我……
“文强,徐冬(冬子)、黄小虎收拾东西跟我走。”铁门‘咣当’被打开,所长站在门口喊。
妈呀,还真有我!这坏事真不禁念叨。我顾不得多想,匆匆收拾好东西跟其余两人一起走出号子。
10 号是在一廊,我被分到二廊的206号,他们两个在我的隔壁205。号子的大头名叫周健,人称“建哥”。闲聊时说起魏超,听口气好像他们还挺熟悉。
“你从10 过来,魏超取保候审的事办得怎么样了?”建哥问。
“好像不行,因为公安在他住处搜到的‘冰’已经超过一盎司(1盎司= 1.10 5克?),听超哥口气取保候审应该不太可能。”我答道。
“嗯,太多了……”他若有所思地说。
206号主要任务就是缝制棒球手套,相比较而言这活儿干净、劳动量又小,建哥让我坐到末尾位置学穿皮条。刚坐下有人喊我,我仔细一看是孟海,真是冤家路窄,他怎么也被分到这里了。在10 时我对他极不友善,现在我到他眼皮底下,会不会给我穿小鞋呀。
“文强,在那边还好吧。”我正在心里瞎琢磨,孟海态度和蔼地问我,看样子还蛮热情。
“唉……也就那么回事罢了,你呢?”我问道。

共 10466 字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说收审所、看守所也是一个复杂的社会,一点也不为过,没有进去过的人是永远无法体会那种滋味的,在那里,外面社会里的一切潜规则都存在,而且还那么的理直气壮、理所当然,那里也是一个弱肉强食、适者生存的小社会,三教九流、形形 的各类嫌疑人,充满了焦虑、等待、希望或绝望的灵魂在这里发酵、碰撞,每天都演绎着现实版的另类“监狱风云”。作者用第一人称,采用纪实的手法,为读者展现出一幕幕不为人熟知的收审所风云录,刻画了几个典型的人物,也间接揭示了里面的丑恶、阴暗一面,让人深思。正如作者所感慨的,希望是本无所谓有,无所谓无的,可前路在何方在?我想,老实做人,老实做事,老实接受灵魂的改造,出来后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合格公民,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和生活的希望所在!感谢赐稿,非常精彩的传奇力作,推荐共赏! 【编辑 龙在江湖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50 2707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 -26 16:20:18 非常精彩的传奇力作,欣赏学习了。感谢赐稿,问好作者,祝写作愉快!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5-0 -26 16: 1:0 谢谢您的精彩点评,辛苦了,敬茶!
2 楼 文友: 2016-08-17 05:45: 2 向远方的老师问好!读了您的作品增长了我的知识,开阔了我的眼界,使我在写作技巧上更上一层楼。江山文学网这个培育文学新人的大网站使我们相聚相识,我们不再陌生了,携手在文学大道上多交流。伸手遥握!宝宝中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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